2014年6月14日 星期六

TAG: 影集、傷口、便利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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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都不用轉頭就知道開門進來的是我室友。只有她會邊踏進房門邊大唱《Flying Dead》的主題曲,還搭配阿卡貝拉版的弦樂器間奏。上周末整棟宿舍無預警大停電,我室友一邊嚷著沒冷氣她的皮膚會融化一邊逃回老家了。不過憑良心說,有差嗎?

  「親愛的,我回──來了──有冷氣真好!」

  「妳的左眼上哪去了?」

  室友聞言,裝模作樣地在她的臉上亂拍一陣。「噢噢,我在路上拯救一位差點被車撞到的老太太時弄掉了。」

  「得了吧,認識妳以來,我幾乎沒看過妳同時有兩隻眼睛的。」

  「成天不小心把手指夾斷的人沒資格說我。」室友把背包隨手一扔,拉出書桌椅子豪邁地坐下。「那些都不重要,我的Flying Dead電影初版復刻版在哪?我一收到通知就連夜趕回來。」

  「昨晚收到了,幫妳藏得好好的。」

  我推開椅子,拿著鐵尺插進一塊木頭地板的縫隙──娛樂性質的錄影帶在宿舍是違禁品,不過更大的威脅是人人都想看,畢竟Flying Dead在我們這種怪人社群中可有著傳說一般的地位。裏面的殭屍都會在天空飛還會從口中發射光束,那種說不出的蠢感充滿魅力──雖然最後還是會被人類主角打爆。

  但地板下的空洞裏只躺著一個VHS錄影帶的空紙盒。室友猛地伸手把盒子撈起來,翻到背面,貼了一張便條紙:

  〈只有腦袋是南瓜的人才會看這種垃圾八點檔〉

  室友啪一聲把便利貼撕成兩半,仰天怒吼,然後連忙把下巴推回原位。

  「大概是我去買早餐時偷的……現在怎麼辦?」

  「什麼怎麼辦?我一定要抓到小偷。」室友把鼻子貼在地板上,手腳撐在地上,開始用蚱蜢般的姿勢爬來爬去,這蠢模樣還真有點像Flying Dead裏面的殭屍──話又說回來,我室友投入感情的對象也不是人類主角。不過最後找到的東西跟她的鼻子完全沒有關係。再次掀開那塊地板後,她指著空洞邊緣一灘黑色的印子。

  「犯人一定跟妳一樣是個常夾斷手指的蠢蛋。」

  「哦哦。」我抬起食指:「傷口應該還沒再生。」

  「不,那個蠢蛋根本沒發現他受傷了。」室友指著門口附近的數滴黑色痕跡:「這傢伙的爸爸才是一顆南瓜。」

  真沒教養。

  ───

  雖然看起來神情愉快,但我發現室友真的生氣了。在我們兩人沿著走廊上的血跡前進時,她一面甩著據說裝有秘密武器的大袋子、一面哼著歌,歌詞低級到難以想像是個正在受高等教育的人唱的。

  「你的爸爸是南瓜,瓜藤滿地爬,」

  「不要再唱了啦。」

  「黃色──一朵花,生你──個南瓜。」

  「妳爸媽要是聽到妳在唱這種歌,肯定會打斷妳手腳。」

  室友態度蠻不在乎:「早就被打斷好幾百次了,我小時候常惡作劇被禁足。」

  我們沒走多久,血跡就消失在轉角旁的一扇門後。這裏豈不是舍監的房間嗎!

  「果然是她,那個南瓜泥歐巴桑。」

  「我們認識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妳這麼不留口德……」

  「少囉嗦,咱們破門而入,直接搶回來!」

  我都還沒答應,她就一腳把門踹開。出乎我意料之外,房內空無一人。我倆呆站在房間正中央,隱約聽見好像哪裏傳來嗡嗡聲。室友再度變身伏貼在室內各個平面上移動的生物,最後停在對開的大型衣櫃門前。

  我們同時拉開衣櫃的門,然後就被吸進異世界──怎麼可能有這種事。門後面不是衣櫃,根本就是另一個小房間。

  「哇喔。」組裝式層板鐵架沿牆一字排開,每個小格子上都放著正在運轉的陽春型磁帶拷貝機,液晶面板此起彼落閃著光芒,聽也知道這就是剛才房內隆隆聲的來源。室友走向最旁邊的架子,拿起擱在上頭的錄影帶,標籤紙上清楚印著「Flying Dead電影初版復刻版」。

  「妳們在幹什麼?」

  充滿怒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說時遲那時快,室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袋子裏的東西掏出來往來者頭上一砸……

  ──呃。是往對方頭上一套。頂著個完整南瓜殼的舍監似乎還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,就被室友用外套捆了一圈,然後壓制在地上,不知哪裏發出啪的一聲。舍監的左手真的少了一根手指,該不會還在我們房間裏吧?

  把手腳都被綁住的舍監拖到外頭房間角落後,室友將南瓜刻了臉的那一面轉到舍監臉上,然後向舍監現出手上的錄影帶,還挑釁般地晃了晃:

  「不讓我們看,但自己盜拷這種八點檔的人腦袋是用什麼做的?腐爛的南瓜泥嗎?」

  舍監發出一長串像是動物吼般意義不明的聲音。「等一下妳就完蛋了。」

  「那也得等我先向總務處告發上周停電的真相。」室友的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變出了張拍立得的照片:「呼呼,藏身在女生宿舍的低級影片盜拷工廠!真是令人聽了就興奮得全身發抖的報紙標題!」

  那顆南瓜臉安靜了一會兒。

  「不然妳們想怎樣?」

  「我要拿回錄影帶,當然照片也不會給妳。」

  舍監似乎「嘖」了一聲,但沒有明確地回答。室友抱著胸,環顧室內,然後右眼一亮:

  「居然有這種東西!我們就在這裏看吧!」

  頭上套著南瓜的舍監似乎嘗試用毛毛蟲的姿勢匍匐前進,但還是阻擋不了室友將帶子放進錄影機中。看起來所費不貲的投影機前很快亮起了白光,Flying Dead的大標題出現在假衣櫃門旁的那片灰牆上,室友高舉雙手歡呼。

  當整群飛行殭屍出現在不時有白線跳動的畫面上時,舍監似乎完全投降了,有氣無力地蜷縮在角落,過了好幾幕殭屍到處啃食人類的場景才喃喃自語:

  「這種胡扯的東西到底哪裡好看?為什麼會有一堆人在徵。」

  「舍監妳不懂啦,那種被打成爛糊糊的感覺,唔呼呼呼呼呼呼。」室友雙手抱胸,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。

  「世界上早就已經沒有人類了,還看他們拍的打爆殭屍的妄想電影幹嘛。」

  「咦,地球背面不是還有人類嗎?」我疑惑地眨了眨眼,換得南瓜臉轉向我這邊。

  「那是騙人的好嗎。」

  「對呀,」室友手托著腮,心情異常愉快:「妳看電影裏他們手斷掉就會死掉,這麼弱早就被天擇淘汰了啦。」說完還唱起她的南瓜之歌,舍監抬起雙腳做勢要用力踹向她的背,結果踢空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


〈完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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