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

圖解泉水入門 (4)

  眾人花了一會時間完全冷靜下來,過程中包括老先生要學生趕快去找院長來、並訓斥沒禮貌云云,提爾一臉委屈地說他又沒見過王子哪認得出來。青蛙王子則用相當遺憾的口吻告知兩人自己已經完全回不了家了,學院裝作不知道他是誰反而比較妥當。老先生聽了後表示:「不管如何,王子就是王子,況且您從前大力資助我們聯誼會。」

  艾爾文看來感動不已,還轉過頭來:「現在你真的相信我是王子了吧!」

  「好啦好啦,你高興就好。」泉水精靈不客氣地挑了張椅子坐下。

  這位老先生似乎正是海姆特,而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緩和氣氛,連忙掛上微笑向著艾爾文微微鞠躬。「不過,王子您真是青春永駐,和印象中拜會您時沒什麼改變呢。」

  「這句話我就當作讚美收下了。」艾爾文點頭,不過泉水精靈猜他根本不認得這些學者。

  在提爾畢恭畢敬地帶著學院院長回來後,兩人終於大略知道:四年前費里茲不曉得是在格列斯敦惹上什麼麻煩,波及他自己老家家人不說,連帶學校裡也禁止研究變化術。不過海因哈德殿下究竟要費里茲作什麼,就連學院這邊的人也不曉得。

  「雖然在本院學者中,我和他比較算有交流的,但也僅限於化學問題方面……」海姆特面露愧色,「變化術的話題我很少和他聊,他對色彩有異常的執著,如果問他的話他可以一個時刻都在談調色的步驟,還沒進入正題。況且,他也不是本地人。」

  院長頗有威嚴地補充:「沒記錯的話,應該是來自東部吧。不過,費里茲還住在那棟小屋時,有那樣的學生嗎?」

  兩人都說沒見過阿涅莉,答應會打聽看看,提爾則是前年才入學的,從頭到尾完全在狀況外。至於費里茲失蹤後可能的去向,他們表示除了費里茲老家外,一時也想不起哪個人特別可疑。

  「其他地方我不曉得,巴赫麥亞這裡的話感覺會跟他說話的人很少,我看到他時都是一個人。」海姆特這麼說之後院長也點頭。會議結束前,院長指派提爾拿幾件學生袍來,讓兩人裝成一般學生,再帶提爾回去小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新的線索。

  提爾本來不是那麼願意,直到聽說學校擔保他可以搬走費里茲的筆記才眼睛一亮。院長面無表情地說,若本人果真現身,就說為了以防萬一學院幫他收藏。

  臨走前海姆特補了一句:「很冒昧地請問,但我曾聽到一個非常奇怪的謠言,說艾爾文殿下變成了青蛙。」

  艾爾文眼睛連眨都沒眨:「只是個謠言。」

  「那真是太好了,因為本市的風味特產就是以青蛙入菜,請務必要嚐嚐。」

  

  ※※※

  

  「總之,有需要什麼就儘管和我說吧。」提爾一改先前充滿敵意的態度,現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學者系好青年。「不過兩位說的那棟小屋我還真不知道在哪裡?要請兩位帶路了。」

  這問題讓兩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,最後泉水精靈選擇誠實以告。提爾非常驚訝:「莫非您也能夠操縱『無色』的變化術?」

  「那是什麼?」

  對方一時語塞。在確認泉水精靈對變化術確實是一竅不通後,他轉移話題:「您剛才的意思是說,只要知道後院有個井,不必實際去過也成嗎?」

  泉水精靈點頭。「那當然,你知道我是誰嗎?」

  「不知道。」提爾立刻回答。

  少年聳肩:「我只是想說說看而已。不過,所以那個是變化術嗎?」

  提爾再度以訝異的口吻確認。少年只知道自己打從有記憶起就能在水中自由來去不同世界,把異世界的部分省略後告訴對方,提爾用半是說服自己的語調說:「可能……您也有變化術的天賦,只是自己不曉得吧。」

  「所以變化術是看天賦的唷?」

  「是的。所以老實說,據我所知海因哈德大人以前就不是那麼支持變化術,後來禁止也不會令人意外,不如他曾經雇用人去做研究還比較令人意外。」

  三人邊拿著地圖出發,王子邊插嘴:「這麼說來,在我們從格列斯敦來此地的路上,有發生過這樣的事,可以請你講解一下嗎?」

  

  那時阿涅莉吃完了午餐,突然對著兩人揮手。只見她從隨身攜帶的小背包中抽出裝有紅色顏料的管子,走向小池塘另一側的樹林,然後將手中的東西向幾棵樹灑去。

  就在短短的幾分間,靠近湖畔的幾棵樹上頂著的滿身青翠突然逐漸轉黃發紅,紅葉在陽光下透著光芒,似乎一瞬間變成了秋天。艾爾文似乎也是看得目瞪口呆,一副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樣子。

  風吹來,池塘陣陣漣漪的水面上向這側飄來幾片紅葉。泉水精靈走過去拾起其中一片,掌狀紅色葉片上布滿褐色斑點和不規則的紋路擴散,不管怎麼看都是如假包換的秋葉。阿涅莉似乎很滿意這成果,搖下一落葉子,自己撲在地上蜷進紅葉堆裡。

  

  「真厲害呀。」提爾的聲調稍稍提高了些,表情也十分明亮。「那應該是本來就會紅葉的樹種吧。不過原來紅色有這種效果啊,不知道是哪種紅呢。」

  「你不知道?」艾爾文看了他一眼。

  「沒自己試用過之前,誰也不知道效果啊。」提爾四處張望,好像是在確認分岔道路:「畢竟時間律是大自然決定的,變化師不過是嘗試找出規律罷了。」

  兩人沒接話,提爾倒是繼續喃喃自語:「不過對象是樹啊……」

  「說到這個……」艾爾文手指地圖再指向在右手邊的城鎮出口,「你剛才說,在學院裡變化術被禁止了?」

  提爾聳肩。

  「所以就偷偷研究囉。殿下還請您手下留情唷。」

  

  ※※※

  

  穿過水井出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,用走的回去卻花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,泉水精靈慶幸今天天氣不太熱。小屋仍保留兩人離開時的樣子,裝著顏料的木盒也還放在桌上。提爾一開始翻書,就不停發出「喔!」「這個!」「這什麼鬼?」之類不知是否在讚嘆的聲音,最後艾爾文終於忍不住叫他冷靜一點。

  「果然是傳說中的費里茲啊。」提爾一臉佩服樣:「他很有名,常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論,不過最惡名昭彰的反倒不是變化術呢。」

  「怎麼說?」少年邊隨機抽出書來翻邊問。

  「我是前年才來的,所以這件事當然也只是聽說當年怎樣怎樣。變化術方面因為他感覺就是在搞獨門學問,加上又是外地人,所以不是很多人會跟他交流,但是身為化學家,卻搞到水源一個月都不能使用,讓當時的院長爆跳如雷啊。所知僅至於此。」

  ──到底是加了什麼東西到水裡啊……有那種份量的汙染物嗎……少年不禁冒冷汗。

  「總之是個問題人物。」

  「應該是吧,但聽說很博學,除了化學以外,數學和歷史也都懂。」提爾仰頭環顧滿屋書架:「不過這裡好像沒有那些書啊。」

  突然有木材摩擦的聲音自三人背後響起。三人彷彿同時被嚇了一跳般一起回頭,大概在兩、三個時刻前曾藏在那下面的地窖入口自己打開了。

  「你們先前就是躲在這裡吧?」

  斗篷緄上好幾層金線裝飾、看起來就相當昂貴的金髮少女站上地板,挑釁般看著三人這麼說著:「話先說在前面,我還有部下在外頭。」

  

  少女即使態度老大不客氣,形式上倒是相當不失禮數地自我介紹叫做葛麗特──名字一出,提爾又馬上鞠躬。

  「你果然是艾爾文哥哥本人吧?完全沒想到應該要行禮的樣子呢。」

  地位很顯然是領主女兒的少女,悠哉遊哉地拉了張椅子坐下。「長話短說,讓你回不了家的是我哥不是我,我才沒那麼無聊,除非你也想跟他自相殘殺。那麼,快交出費里茲。本來想偷聽你們會不會說溜嘴,但待太久了我很無聊。」

  對這一大串,艾爾文只回了一句:

  「我們也在找他啊,不然來這邊是開讀書會喔?」

  少女把嘴巴抿成一字形,泉水精靈這才發現她眼睛還蠻大的。

  「少來啦,他落跑前有留字條,說要去找你挽回當年的失誤。」

  「沒想到他人這麼好,不過我還沒見到他是真的,還有你的斗篷可能會變成灰色。」

  葛麗特聞言從椅子上跳起來,用力拍拍衣服臉色難看了一兩秒鐘,才恢復鎮定繼續說:「你騙我也沒用喔,小心我去追究阿涅莉剛才說謊。」

  「我越來越想趕快把費里茲拖出來要他收爛攤,所以我們利害關係其實一致吧?」艾爾文雙手插在學者袍口袋中稍微露出微笑,「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妳,妳今年幾歲?」

  少女看起來完全不懂這問題是從哪冒出來的。

  「十三,幹嘛?」

  眾人目光焦點全集中在問了奇怪問題的人身上,問問題的人面色凝重,但還是若無其事地說:「那妳跟費里茲熟嗎?」

  「小時候有時候會請他教我念書,不過也就只有這樣。」少女說:「講到他,我剛在下面發現這個,這對你們的考古作業有幫助嗎?」

  她從地窖出口旁邊的地板上抬起一個方型的木箱,厚度和之前阿涅莉拖出來的差不多,只是大小是兩倍有餘。葛麗特打開蓋子,裡面塞滿了百支以上用透明瓶子盛裝的顏料,各屬不同色系,且每支的顏色又都有微細的不同,瓶內液體則因動作而搖晃著。

  「居然把這種東西留在這裡……」提爾目瞪口呆。

  「這傢伙是哪門子的調色偏執狂啊?」艾爾文接過盒子,隨手抽了一支藍綠色出來:「他舊的筆記也幾乎都在寫調色,還一一替顏色編號,有時同色還調十幾二十次以上,除此之外啥都沒寫。」

  「哦,這個我倒是知道喔。」不等別人開口,葛麗特馬上接著說:「費里茲曾經說過,他想實驗顏色差距多少還能發揮同樣的效用。」

  「所以他跟妳聊過變化術?」艾爾文問。

  少女噘起嘴:「你嫉妒喔?」

  不過只有一點點而已啦……少女接著這麼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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