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

圖解泉水入門 (6)

  「過不去……」

  在從建築物透出的昏黃燈光中,泉水精靈爬出井口,自己也非常訝異地向這一陣子以來的夥伴們報告。「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之前去過的那幾個出口都連接不上。」

  一聽到這點,提爾馬上說他可以找來學校裡會駕車的朋友。艾爾文舉起手要他稍等。「那城外最近的出口在哪裡?我們兩個先過去看看,有必要的話就從那附近找車過去。」

  「城堡外有條小溪,鎮的話……」泉水精靈和王子確認了地名,「不過要怎麼溜進去?」

  「先過去再說。」

  「我們這邊駕車過去的話再快也要好幾天吧?總之我先去找朋友,再請你們有什麼消息隨時跟我們連絡。」提爾這麼說的時候卻是看著泉水精靈。

  「喂!怎麼連你也開始指揮我了!」

  無視當事人意願的前提下,泉水精靈終究還是一臉不甘地帶著青蛙王子通過水路。格列斯敦堡外、大片農田正中的納赫鎮門戶緊閉,無戶點燈。兩人連著敲了好幾扇門,全都沒有回應。

  「大家逃走了啦。」

  終於有個搖搖晃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轉頭一看是個靠著牆坐在地上的男人,一副慵懶地摸著睡在旁邊的老狗。「來這裡玩?有認識的人嗎?能跑的都去避風頭了耶。」

  男人穿著相當隨性,身旁倒著拐杖。他繼續說:「兩、三天前放牧到隔壁山頭上的人衝回來說,看見有部隊從那山一邊過來了……你們從巴赫麥亞來?消息還沒傳到那邊啊?」

  「部隊……?」

  男人沒搖頭也沒點頭:「據說看旗子是朗恩堡什麼的。聽說而已。」

  艾爾文朝那男人踏出一大步。「那為什麼這邊的人都逃走了?你們的武器呢?」

  「欸欸欸,小哥,」坐在地上的男人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,「我們可不是領民喔,沒道理要替那些人送死吧。」

  這之間的差別泉水精靈不懂,但艾爾文似乎無話可說。他軟下肩膀:

  「有人送消息去格列斯敦嗎?」

  「誰知道呢?不放心就自己去啊。」

  不等男人說完話,艾爾文已經拉著泉水精靈往水裡跳。那個男人八成會認為自己見鬼了吧……連在心裡吐槽都還沒完,兩人已經從城堡邊外遊於高草原之間的河裡現身。

  暗淡月色下呈冷白色、無法盡收全貌的城堡和第一次見到時同樣氣派,而面前稍遠處視線可見的門──後來少年得知那就是格列斯敦堡的東門──是敞開的,能看見城堡裡面,門扇落在護城河上,被兩側牆上的火把照亮著。

  「門為什麼是開著的……?」

  兩人靠著陰影掩護小心翼翼前進。還用不著走幾步,他們隨即發現用來拉住門的機關鐵鍊斷了,一端在半空中搖晃著。

  「喂,我們真的要隻身闖進去嗎?」

  艾爾文在原地躊躇了好一會兒。

  「真是個好問題,我覺得有勇無謀的傳說英雄都是蠢蛋,但是……」

  「說得到做不到?」

  「請說是無法壓抑我胸中奔騰的好奇心。」

  「你比傳說英雄更糟。」

  和兩人的想像完全相反,躲在橋下陰影中窺視門內時,城堡內似乎寂靜無聲,也看不到有人走動。確認沒有人從背後方向來後,兩人很快閃進門另一邊的陰影裡。雖然從兩側的城堡建築物及城牆的窗口都有燈光透出來,但等了半天也看不到有人影經過。

  泉水精靈還記得第一次溜進來時,兩人受到堡裡衛兵的熱烈歡迎,現在這幅好像踏進空城的景象倒令人毛骨悚然。他瞥見不遠處地上有個形狀不太自然的黑色圖形,沿著牆向前走了幾步。

  「喂,艾爾文。」少年小聲地說:「你看這個水。」

  就著光線,兩人勉強可以辨識出地上的積水是極深的顏色。「不知道之前來的地方如何,但難道這就是我們進不了城的原因?」

  青蛙王子仰頭。「欸,你也看一下那邊。」

  泉水精靈順著他的手勢看向前方高處。從主樓後方冒出的高塔頂上一片漆黑。

  

  他們沿著東側圍牆旁通道的陰暗處前進,很快便了解到為什麼城內只聽得到他們自己的窸窣腳步聲──一路上撞見好幾個衛兵倒在左手邊建築物外的走廊上,雖然看不出哪裡受了致命傷,但皮膚通通變成了深色。

  「艾爾文,這情況太詭異了,現在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們逃不了,還是先等其他人來會合再從長計議吧。」

  「也只能這樣了……」青年點頭,好像有些惋惜地一面轉身,一面再朝前面看來是個小廣場的方向望了一眼。這一眼讓他再度轉回去。

  「等一下,前面那個該不會是──」

  泉水精靈在心中大嘆「全天下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該不會」。兩人輕手輕腳跑向走廊外廣場,淺色的石造地板上倒著一個人影。和先前看到的士兵不同,身下是一大片已凝固的血跡,以及有人離開的腳印。

  身著華服仰倒在地的纖瘦人影是位面善的金髮少女。

  「葛麗特?」艾爾文輕輕伸手。

  少女並沒有回答他,回答他的是從背後把兩人抓住的幾雙手。

  

  兩人一路試圖掙脫,但最後還是半走半被拖著前行,途中還曾看到另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屍體,同樣有著一頭金髮。

  繞過好幾個走廊還被拖上階梯,最後的目的地是相當氣派的巨大房間,全點亮不知道要裝上幾支蠟燭的大型吊燈垂在鋪滿紅地毯的房間上,但室內只有自然光照出幾個人的輪廓──他們抵達時,沿牆而開的整片窗戶外天色已薄明。面對整個室內,看起來八成是原屬於領主的座位上有人。

  那是一位頭髮斑白的壯年男子,身上套著深色斗篷,微弱光線下只能看出並不年輕,表情平淡。他轉頭向進房間的客人這邊。

  「怎麼了,那是誰?」座位上的男人用很冷淡的聲音問。倒是艾爾文好像先認出了對方。

  「費里茲!你是費里茲吧!」

  什麼,這就叫什麼踏破……泉水精靈還沒在心中吐槽完,男人已從座位上起身,直直走向兩人,而且一直貼近到泉水精靈驚恐地心想你要幹什麼啊的距離。不過男人貼近的對象是艾爾文。他瞇著眼睛,用彷彿如果不貼著就看不到的距離認真地掃了艾爾文的臉一回,露出微笑。

  「哎呀,真的是王子殿下耶。」

  「好久不見,你老得還真多啊。」

  「是你一點都沒變啊,王子。」

  他說話的同時,本來配在腰間的劍已經刺穿了艾爾文的胸口。泉水精靈反射性想叫對方,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,就聽到費里茲說:

  「真是巧遇,我一直在找你啊。」

  「真巧……」艾爾文勉勉強強地笑,像是擠出了些聲音:「我也有耳聞呢……有何貴幹?」

  「你是我們的『綠色』的實驗品啊。」費里茲露出薄薄的微笑說:「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死?不知道實驗結果怪難過的。變成青蛙我倒是不知道為什麼,你知道嗎?」說完還補了第二刀,只聽見艾爾文再度悶哼一聲。

  「艾爾文!」

  泉水精靈掙扎,但仍然被抓得死緊。費里茲露出不解的表情指向他。

  「這個人是誰?」

  在他背後的男人說:「不知道,不過據我觀察,他可能會用無色的變化術。」

  「啊,原來你說溜進來的人就是他啊。」

  費里茲這次走到泉水精靈面前,也是像剛才一樣用極近距離打量他,都可以感覺到呼吸。泉水精靈渾身不自在,下意識往後縮了些:「你幹嘛啦?不這麼近看不到喔?」

  他說完後,突然慶幸費里茲沒也賞自己一刀,而只是後退兩步露出微笑。

  「你說得沒錯,而且我還看不到顏色呢,都是託海因哈德殿下的福啊。」

  他這麼說完,朝剛才所在的方向轉頭,於是泉水精靈才發現在領主座位的另外一側地上,也有個人影倒在那裡。接著,從泉水精靈的同伴那裡傳出了微弱的聲音。

  「你殺了我爸嗎?」

  費里茲瞇著眼,沒回答,表情變也沒變。

  「那……那阿涅莉呢……」也許是看費里茲仍然沒有反應,艾爾文氣若游絲地補上:「你那個學生?」

  「唔?她在這裡嗎?」

  費里茲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點表情。「我倒是沒遇到她呢。不過等一下再找她,天要亮了。」

  幾乎在男人說這句話的同時窗外大亮,整面牆的陽光掃進室內,費里茲舉起右手上裝有透明液體的試管,讓它沐浴在金色的光線中。

  然後就像少女曾變過的魔術般,試管內一瞬間盛滿獨自發著流動光芒的亮金色液體。

  費里茲離開兩人,走回領主的座位──實際上是站在倒在地上的人影旁──拔開瓶塞。

  「看著,這就是能操縱金色的溶劑。操縱時間零點,改寫歷史的金色。影響範圍究竟能有多大呢,真是好奇呀。」

  泉水精靈終於會過意來費里茲是在對自己背後的男人說話時,費里茲將液體由空中灑下,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排山倒海而來。少年本能想抱住頭但仍然被抓著,只能極力抵抗好像有什麼東西洗過頭皮下的奇異觸感。待感覺退去後,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但泉水精靈依稀有種發生了重大變化的感覺。

  格列斯敦堡的主人──費里茲──喃喃自語:

  「首先我就試試收下這個地方吧。」

  就在這同時,泉水精靈的後方突然響起轟隆一聲。

  

  泉水精靈和另一名陌生青年合力扛著王子在走廊上奔跑,青年身著城堡內衛兵的制服,表情凝重。方才泉水精靈身後的地板崩落,使得自己和周遭的人狠狠摔進了一層樓下,一片混亂中有人制服了抓住自己的人,然後要他幫忙扛起艾爾文。

  艾爾文瞥了對方一眼,吐出了幾個字:「亨利……?我還以為……你掛了咧……」

  「請不要說話。」青年低聲說。「有事之後再談,朗恩堡的軍隊馬上就要到了。」

  走廊前方不遠處地板再度消失,出現了一條由斷垣殘瓦圍繞而成的捷徑。兩人帶著王子滑下去後,直接落入似乎是院子某處的草叢裡。城牆開了一個大洞,洞外是阿涅莉跟一輛馬車,大家一起把王子拖上車後,名喚亨利的青年跳上駕駛座。

  而車廂裡,椅板太窄所以被放躺在地上的艾爾文上衣已經全部染成黑色,他一直閉著眼睛,發出厚重的呼吸聲。而從上車到現在都直挺挺跪坐在側、眼淚似乎在眼眶裡打轉的阿涅莉,突然像是下定了莫大決心般,從口袋裡拿出一支試管。

  顏色很深,泉水精靈猜測可能是綠色的。只見她拔開瓶塞。

沒有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