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

平行反應+(2)

(2)
  
  現在是與群中學的放學時段,身著白衣的學生一口氣從校門口噴湧而出。劉遠澄剛提著兩個袋子走出來,立刻就看見不遠處早餐店裡有個格格不入的身影。他三步併作兩步跑過去。
  「學長!你要去蘭潭大學吧?載我!」
  穿著藍衣黑褲高中制服的少年低頭看了看手表,沒轉頭。劉遠澄走向門口邊的桌子,開始翻報紙。
  「每一份內容都一樣啦。」宋毅承突然在他旁邊說。
  他反射性往旁邊退一步。「嚇我一跳,你買完了唷?」
  「又不是颱風天採購是要買多久……你到底在找什麼?」
  「我只是想看有沒有電影時刻表而已啦,突然想到『第十維度』二輪也好像快下片了。」劉遠澄把報紙摺好放回桌上。
  「想看電影?」

  對方轉身朝店外走,「你不是要考基測嗎?」
  「不用擔心,我娘周末要出國,我整個周末都有空!」劉遠澄搶先坐上一輛橘色腳踏車的後座。「所以你要去蘭潭大學嗎?」
  「我又不像你活得不耐煩會騎腳踏車上蘭潭。」
  「啊不然你是要去哪?」
  「當然是要回家啊。」
  「喔喔,我人品一定超好,居然有直達車!」
  高中生咋舌,把塑膠袋遞給劉遠澄,自己跨上前座。一開始起步不太順利,不過腳踏車很快就平穩地跑在路肩上。劉遠澄把左手的提袋攏到肩膀上,才打開幫前座人士拿的行李。
  「我可以吃薯條嗎?」
  「不要害我翻車。」
  「沒問題啦,這可是藍色旋風號大人的說。」
  前座的人沒答腔。劉遠澄伸長手指進袋子裡夾住薯條,還很燙。
  「這名字不是超帥的嗎?」
  「你腦袋真的有洞耶。」
  「有洞比較涼快啊。」劉遠澄咬住薯條,「咦?學長你今天不用練球啊?」
  「這禮拜停練。」騎車的人稍微偏頭看左手邊,然後才向右拐過街角。兩旁路上到處都是穿著制服的學生,做的事也跟劉遠澄沒什麼兩樣。
  劉遠澄又吃了幾根薯條。「欸,學長,我可以問你問題嗎?」
  「不行。」
  「我剛才翻報紙找了半天,結果都沒看到我們颯爽登場的新聞,我好失望。」
  「那是敵人耶,你又不是開來耍帥的。」宋毅承完全是用「你有毛病啊」的口氣回答,「不過本來就不會上新聞啊……電視新聞好像會吧,報紙就不會。」
  「欸?」劉遠澄嘴裡咬著薯條,「為什麼?」
  「沒有為什麼,據說一直都是這樣。你之前有在網路上看過新聞嗎?」
  劉遠澄停下吃的動作,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。「這麼說來……確實沒有印象耶。」
  「是啊,不然政論節目應該每天都在談這個話題吧,很可怕耶。至於實際上是為什麼,可能只有上面的長官才知道吧。」
  聽到長官這個關鍵字,劉遠澄稍微向前傾身。
  「你說徐司令嗎?可是他不是都不在基地?」
  「什麼意思?不要亂動啦。」
  「我說我很少看到他啊。包括面試,我總共只看過他兩次耶!」
  腳踏車緩慢減速,最後剛好停在紅燈前。高中生「喔」了一聲:「對了,聽說他最近出差去了。」
  「出差?」
  「名義上是出差,不過謠傳他在找失蹤的副司令。你沒看過副司令吧?」
  劉遠澄發出嗯嗯的聲音。「沒有,我們有副司令喔?」
  「詳情我也不清楚,我只是個死老百姓。」
  腳踏車再度向前跑,劉遠澄趕忙把擱在地上的腳收回來。「不然其他人是什麼?」
  「軍人啊。黑機關歸黑機關,那裡畢竟還算是國軍的基地嘛。」
  這消息令劉遠澄十分意外,畢竟地下基地所在之處怎麼看都是學校 ──出口還是蘭潭大學的園藝系館所在,看起來相當不時髦的一棟土黃色大樓。想到這裡,劉遠澄突然發現一直都不感到奇怪的自己才是挺奇怪的。
  「所以徐司令也不是大學教授嗎?」
  「就說我不知道了……」
  「那學長你呢?」
  「毫無反應,就只是個高中生。」
  腳踏車再度停下,一大群身著藍黑制服的蘭潭高中學生魚貫穿過馬路。當中其中一人的外型讓劉遠澄想起從前的朋友。
  「對了,王阿明去加拿大之後還真的是音訊全無啊,一定是在那邊把到正妹樂不思蜀,連個電話都不打回來。」
  「他也才剛去沒多久,現在比較忙吧。」
  「誰說的,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特別想家嗎?」
  劉遠澄邊笑著說邊把腳踢向地面,結果車子正好啟動,害他一時重心不穩、撞上前座的人。腳收回火箭筒上,劉遠澄看著正前方淺藍襯衫的背影,把抱怨台詞吞了回去。
  「學長,前面清星可以停一下嗎?」
  
  劉遠澄提著兩杯飲料回到腳踏車旁。
  「都說了三遍是無糖綠,結果還是做紅茶,我怕叫他重做還是紅茶就算了。」
  「長得可愛嗎?」
  宋毅承仍然跨坐車上,把吸管戳進杯子裡。
  「可愛嗎……」劉遠澄做出摸下巴的動作,「傑尼斯系的吧。」
  「啥,男的啊?」
  一輛速克達在攤位旁邊叭了一聲,劉遠澄跨上車,伸手要接前座那杯飲料。高中生沒直接遞給他。「拿得動嗎?不然吃的拿來我掛龍頭上。」
  「我有三隻手,不用擔心──」
  話都還沒說完,四周毫無預警瞬間暗了下來。兩人和其他人一樣很自然地向正上方看去,浮在上空的一層黑褐色半透明物,體顯然正是擋住陽光的罪魁禍首。
  群眾開始議論紛紛,剛才叭他們的機車騎士也正仰著頭發呆。
  ──這是「那個」吧?
  ──可是沒有預告也沒有警報啊?
  ──馬上就會有警報了吧?
  劉遠澄愣愣地望著那片黑影。建築物之間夾出的天空看不到那片黑影的邊緣,不過他隱約在七點鐘方向看到一顆閃爍的綠點。低下頭,他從口袋掏出手機,訊息頁面空空蕩蕩。
  「學長,要去蘭潭大學嗎?」
  前座的人半轉過身:「你有收到通知嗎?我這邊沒有。」
  「我也沒有,這還真奇怪。」
  四周變亮了。天上的暗影消失無蹤,又恢復成原來的藍天白雲。周圍的人們先是吵嚷起來,但沒幾分鐘就做鳥獸散去,走過兩人身邊的人還一邊叨念著「搞什麼,大白天的大家一起見鬼了嗎……」
  速克達再度按了喇叭,宋毅承立刻踩下踏板加速離去。
  
  「剛才那個,」宋毅承在路口轉頭看左右來車時開口,「不可能是幻覺吧。」
  「應該還沒這麼熱吧。」
  劉遠澄把剩下一點點半糖紅茶喝光,隨手壓扁杯子。「但是本部沒通知,難道不是敵人嗎?」
  「呃……那種東西總不會是歸中央氣象局管吧。」
  「以前有過類似的事嗎?在我加入之前。」
  學長過了一會兒才回答:「就我所知沒有。」
  「是喔?」
  「不過我有事想問你。」
  「我就知道。」劉遠澄把空杯子塞到手提袋的側袋裡,「什麼事?」
  「上次你回到基地之後,留在機體裡面到底是在做什麼?」
  劉遠澄抬頭望天,「上次不是問過了嗎?」
  「問題是你那天沒回答我啊。」
  「這會寫在報告裡嗎?」
  前座的人輕輕搖頭。「不會,不過駕駛員的活動電位記錄都會存檔,你應該也知道吧。」
  劉遠澄心想說出來應該也沒差,所以開口:
  「我那天在駕駛艙裡遇到鬼了。」
  腳踏車減速在路邊停下。前座的人轉身,讓劉遠澄反射性往後退。
  「鬼?」
  「其實應該不是鬼啦。就是那個,我準備要斷線的時候,有人叫我等一下。」
  那時劉遠澄還沒斷線,也就是他的大腦還留在繭的連線系統裡。在那個狀態看到的東西,基於他的理解,應該算是幻覺,畢竟繭本身就是靠著駕駛員製造想像和幻覺來操縱的。他第一次登上模擬艙時,汪主任就告訴他「上載」意味著透過連結,借用駕駛員的大腦來執行意識操作的計算功能,讓他著實緊張了好一陣子。
  「幻覺嗎……」學長表情仍然嚴肅,「是什麼樣的人?」
  那個女人十分年輕,面孔模糊,劉遠澄也想不起來她穿著打扮模樣,但覺得在哪見過。「她自稱姓新保,曾經做過測試駕駛員,然後就消失了。」
  兩人都對這名字沒印象,宋毅承不知道測試駕駛的詳情,劉遠澄來受訓時也只聽說了一點點前任駕駛員的事蹟而已。宋毅承想了想,提議下次去基地時試著翻舊記錄看看。
  「那之後呢?沒事吧?」
  「就跟平常一樣。」
  「喔……那就好。」
  學長再度踩下踏板,這回一直到家為止,兩人都只聊了學校的事情。
  
  「拜啦。」學長說著在十四樓踏出電梯門。劉遠澄稍微揚起手,看著電梯門發出細微嘰嘎聲關上,然後在十五樓再度打開。
  他拿出鑰匙,打開走道左手邊第一道深色鐵門。客廳沒開燈所以室內有些陰暗,不過他才正在脫鞋,母親便從玄關牆後探出頭來。
  「段考成績單發了嗎?」
  「嗯。」
  尉遲虹就站在玄關看起成績單,劉遠澄也只好留在原地。從頭到尾掃過一次後,她把成績單摺好。
  「我可是花了很多錢讓你補習,你要好好記著。」
  「嗯。」
  劉遠澄等母親走回她的房間後,才踏進客廳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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